究竟要有多么绝望才能跳出这样的舞蹈,究竟主角要多么泯灭人性才能引发众怒被全网怒喷?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有比绝望舞步更绝望的作品。
是的,🌁说的就是今年七月新番——《世界在起舞》。

这部由CygamesPictures制作的7月新番,改编自三原和人创作的漫画作品。🍪7月2日开播,以日本南北朝时代为背景,讲的是后来成为能剧大师世阿弥的少年鬼夜叉的故事,🐓通过舞蹈探索“人为何而舞”这一命题。
整个动画制作阵容堪称顶配,能乐(日本古典假面传统戏剧)监修川口晃平是正统非遗传承人;造型与动作监修津村礼次郎是“人间国宝”级传承人;舞蹈编排是东京残奥会开幕式编舞。💛制作组砸了重金,奔着艺术品去的。结果开播仅两集,🚕评论区以一边倒的形式,彻底从第一话“作画炸裂”的黑马之作,扭转成“三观炸裂”的路边一条。🤸

什么叫做脚踩他人苦难成就自己的艺术?因为艺术源于苦难,所以就要把马上要摆脱苦难的底层人再拉回苦难中,只为那拼死挣扎中的艺术品。
在动画中,讲述主角鬼夜叉出身猿乐世家却不懂为何习舞,直到偶然结识身患肺疾、流落底层的白拍子舞姬。
这名舞姬常年饥寒、病痛缠身,绝境中迸发破碎又极具冲击力的舞姿,深深迷住并向舞姬拜师学艺。

出于谢意,主角父亲赠予舞姬一袋足以治病活命的钱财。靠着这笔钱,白拍子终于吃上了心心念念的丸子,也终于看到了生的希望。
但主角认定安逸会磨灭对方舞蹈里的破碎神韵,趁其不备抢走救命钱,无视白拍子痛苦追赶。抢回这笔钱后,主角回家将钱砸向父亲,指责钱财毁掉了艺术。最终失去生存希望的白拍子不久病逝。
在得知死讯后,主角背负她的遗体到河边起舞,以她的悲剧与死亡,完成自身舞蹈境界的突破。

虽说相对于动画,漫画原作展现了更多的主角心理活动。例如,主角在身处小黑屋后对白拍子感同身受的反省,在尸体旁展示了家族舞蹈猿乐与白拍子的舞蹈相结合作舞,最后与老师灵魂达成共鸣。
这些刻画企图让白拍子的逝去更为合理,但无论是动画还是原作,对于主角我却依然无法共情与理解。

结合室町时代的背景来看,白拍子代表的底层艺人的舞蹈是对乱世苦难、生命无常的抒发,所谓的“神韵”是无可奈何的悲鸣。而主角对舞蹈的理解则是刻意截取了白拍子的苦难的表象,而忽略情感背后鲜活的生命与真切的苦难。
白拍子最大的愿望是能够为将军献舞而得到赏赐,从而为自己买药治病。但对于主角来说,鬼夜叉只看到了前半段的“想要为将军贵族献舞”,并在老师逝去后,以此为遗志作为激励自己出人头地,却完全忽略了后半段的“买药治病”的本意。

历史上的世阿弥,他身处艺人地位极低的乱世,不依附权贵便无法传承艺术,这是生存层面的身不由己。但他的一生历经丧子、孤苦、漂泊的磨难,他自己就是乱世无常的亲历者与受害者,在他创作的作品中可见对生命本身的敬畏与悲悯。
而在动画中,仿佛艺术天生就该凌驾于所有人之上,主角对艺术的追求成为物哀的刻意截取。为了成就自己的艺术,把痛苦景观化,将底层舞者的苦难与死亡当作打磨技艺的“养料”,凌驾于他人的生命之上。

在芥川龙之介的《地狱变》中,以良秀的悲剧为载体,控诉了强权对艺术与人性的摧残。相似的桥段,《地狱变》处理是良秀在目睹女儿被烈火吞噬的瞬间,从最初的惊慌悲痛,到最终被极致的苦难与绝望逼至精神崩塌,陷入疯魔般的“观赏”。良秀凭借这场人间惨剧,到达艺术巅峰并完成了传世名作《地狱变》。
同样是人性与艺术的命题下,良秀的艺术大成并非他主动漠视女儿的生命,而是强权压迫下的无奈与崩溃,并且良秀在达到巅峰的同时付出的代价是走向了自我毁灭。

反观《世界在起舞》,主角鬼夜叉的极端行为,并非强权所迫,也没有现实批判。鬼夜叉身为家境良好的少爷,不识民间疾苦,主动犯下漠视生命的过错后,不仅没有付出相应的代价来表现行为的批判,反而是用白拍子的死用来提升自己的“修为”。最后强行融入了底层百姓的悲欢,实现艺术与人性的“包饺子”和解。

并非不接受反派主角,但前提是主角恶行需要对等代价的惩戒。或是自我毁灭,或是背负终身无法消解的精神枷锁。但显然鬼夜叉是仅以轻量的自省完成闭环,并获得了艺术成长。仅用天真去弱化主角恶行的恶劣性,这种隐性的美化与洗白,正是导致了大批观众对《世界在起舞》的不适的原因。
整部作品中最隐蔽的,就是巧借艺术正确合理化主角恶行。就如芥川龙之介的《地狱变》一般,采用叙诡包装恶行,实则悄悄将叙事立场锚定在加害者一侧。
《世界在起舞》把践踏生命的恶行,包装成了追求艺术极致的“必要代价”,将本该由主角承担的苦难转移给受害方,再用廉价的救赎与自省完成主角的道德闭环,最后所有的成长和荣光都归主角,完成一整套的“艺术正确”。
究竟“人为何而舞”?作品“世界在起舞”五个字,从来不该是天才一人踩着众生的独舞。苦难不应该被消费,配角也不该是主角成长的养料。